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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茗录】2~3

二.一个妖怪
    一抬头太阳当空,玄琼暗叫一声不好。

    这里离青沼已经不远,但仍有几个时辰的路,沿路没有店家,更无摊贩,连行人都见不着一个。行囊里的吃食已经被小黑狐掏得一干二净,平日连蚂蚁窝都会用开水浇的玄琼叫苦不迭,深深为自己难得的善举感到后悔。

    她勒马环顾,选中了最近的一座山,把马系在光秃秃的树上,拍拍手上山去。春节刚过,积雪尚有一定的厚度,遇到熊和蛇的概率非常之小,山上相对安全。玄琼满怀希望,仔细地寻找任何可食的动物。灌木丛褪去了绿叶,尖锐的枝桠张牙舞爪地四处伸展,刚跑了几步,她已经感觉到脚踝隐约的刺痛,初见只是白色的划痕,隔几步再瞧时已经渗了不少血,玄琼抹了一把血,把靴筒翻上来扣好,继续走。

    余光瞥见一团移动的白影,玄琼立刻兴奋起来,沉下心来捕捉它的气息。

    不久,她微微一笑,附身钻进树丛。

    小白兔迈着小短腿飞奔到山崖上的一处高点,突然化作白光飘飞到不远处站在树上的人手中,他低头看着白光,轻声说:“辛苦了。”便抬手甩开,白光化为几段回旋成盘状,一道黑色立即激射上去,细看之下竟是火焰的模样。

    那人一愣,挥手把白光收束回来。玄琼慢步走出来,打散左腕缠绕的黑色火焰,笑道:“我当是只小兔子,没想到是个大妖怪呢。”那妖怪身上只能隐约察觉到一丝妖气,可见修为之高。玄琼一边佩服自己的观察力,一边去看他的脸。

    “干嘛?”玄琼大吃一惊,“长得太美了不能随便被人看到,所以戴个面具遮着?”

    妖怪没想到她会这样解释,一时语塞,连萦绕在身边的白光都顿了一顿,他将眼神落在玄琼身后片刻又移开,白面具下的脸露出许些尴尬的神色。

    玄琼丝毫没有觉察似的,往前走了两步:“嗯……我在找吃的,你有什么东西给我垫垫肚子?”

    “这位小姐。”妖怪说,“你一上来就开打,没过两招又说要讨吃的,倒让在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玄琼愣了愣:“有什么好摸不着头脑的?我想打你是想吃你,现在我觉得我好像打不过你了,所以就问你有没有别的吃食,有问题吗?”

    妖怪沉默半晌,忽然大笑起来。

    “好。”他说,“那便同在下走吧,在下请小姐吃些东西。”语毕他便转身向前走,悠然跳下山崖。玄琼疾步上前,附身看去,空荡荡一片山谷。她琢磨了一番,认为以自己的修为,跳下去多半摔死,于是大喊一声:“喂!我下不去呀!”随后纵身一越。

    耳边的风像是要包裹她的全部似的延展开去。玄琼心里有点害怕,稍微闭上眼睛,真气外溢破开身边凄厉的风。忽然,身体好像被什么清凉的东西托住了。

    妖怪好似温和地笑着:“别睁眼。”

    玄琼嘴里应了一声。

   “下不去就不要跳啊,这位小姐。”他说,“万一我接不住你怎么办?”

    玄琼说:“我有一个灵器可以稍微用一用……”话音未落,已经落地。她便道:“可以睁眼了吗。”

   “可以。”他看着玄琼睁眼,随口道,“我本以为你的本命会帮你下来。”

    玄琼笑而不答,环顾起了这个山洞一样的地方,摆设一应俱全。

   “我想……你的本命应该很了不起吧。”

   “哦,何以见得?”玄琼说。

   “我…在下……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

    玄琼认真地看他,他面具下也许也藏着一副认真的面孔。于是她笑起来:“你感觉不到才是对的,因为我根本没有本命。”

    妖怪说:“怎么会。”

    玄琼摊手:“我哪里知道?吃的呢?”

    妖怪扶扶面具,领她走到一边:“借个火。”

    玄琼说:“好。”伸手过去,真气汇聚在指尖,凝成一团黑色的小火苗。

    妖怪点了火,说:“你等一下。”

    玄琼点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下,托着下巴看他。他身材高挑,披着青衣,上面绣着黑色的绣纹,玄琼认了半天,没看懂绣得是什么。

    他注意到她的眼神,回身道:“小姐,此次遇上在下,便带你吃点东西了,下次可不要随意跟着别人乱走,小心被吃了。”

    玄琼伸伸腿:“我知道啊,我又不傻。我只是看你面向不错,不像坏人,就跟来了。”

    妖怪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白光地处游荡,玄琼伸手过去,它便也在她的手中流转,她想抓住,却抓了个空。

   “这是什么?“她说,“这不是妖气,也不是妖怪吧。还有这个洞,应该不是你做的吧?我看像是人为。”

    他背对着她说:“想打听别人的秘密,不如先说说自己的吧。”

   “那便算了。”玄琼笑道,“我要赶路,没空听故事,也没空讲。”

    他说:“烤了个鸟。吃吧。”

    玄琼点点头爬起来,拍拍屁股走过去,撕下腿就啃。

    他看了看她,又说:“吃完自己走吧,在下先行离开了。”再看去,人的确已经消失了。

    玄琼又啃了两口肉,把剩下的鸟仔细包在布包里,脚步轻点,跃出山洞。

    妖怪的脾性不一,有个愿意请她吃饭的也不稀奇,只是……

    她忍不住多想一些,却又找不着一个答案来。

    那妖怪仍然立在山崖,睥睨整个被冬雪占领的连绵的山,白光温柔地飘飞,许久他伸手想去摸摸白光,却又停住了。“您说……我们会不会找错人了?”他发现山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忍不住发问。

    可白光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流转。

   “罢了。”他状似失望地抬头看向更远的地方。

    怎么能罢了呢。他心里却想。


    玄琼绕了大半座山,好容易找到了自己的马。马坏脾气地摔了摔蹄子,玄琼翻翻白眼,也给了它一脚。这马立刻怒了,大嘶一声,简直想踩死她。

    玄琼:“呵呵!我玄琼活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脾气比我大的!你行你踢我啊!踢到了爷带你去修仙!”说罢飞身上马,狠狠扯了一把缰绳。这匹小枣马被惊了一跳,一时间下意识地跑动起来,等意识到时,已经撒开蹄子走了不少路了。

    雪越积越厚,青沼也许近在眼前了。



三·一个宅邸

  “前面积雪已经很厚,骑马怕是也难走。”驿站的人提着灯看着面前的少女,“女侠不如先在这委屈一宿……”

  “女侠个屁。”玄琼翻翻眼,“马是别的驿馆租来的,就搁你这吧,这银子你收着,回头喊人送回去。”

  “哎哎。”他接过钱,“那女……小,小姐……”他抬起头想说些什么,那名女子已经返身离开。天还没亮,风大得很,她身量较小,看起来单薄得很,随时都会被刮跑。

  “小姐——!!”他想把她喊回来,可声音瞬间便湮没在风中了,那人呆呆站在黑暗里,几乎怀疑自己刚刚是否喊过些什么。玄琼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玄琼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么狼狈,有真气护体,甚至不是很冷。青沼是安家的势力范围,却不是安家本府所在之地,这里已经极北,临近边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还没走近,她心中就已经开始不安。

    这并不妨碍她在一清早天还没亮透时就抵达安府的大门。作为别院,它已算是十分气派,白雪覆盖,又添了层凝重。

    玄琼敲了敲门,又敲了敲门。声音之大几个街以外都听得见。

   “来了来了……谁呀!大清早的……”有人慢吞吞开门。

   “玄琼。”玄琼朗声道,冷眼看着不情不愿打开的门缝。

    那人迟疑一下似乎在反应,随后慌慌张张地开门把她拎进去,口里说:“祖宗!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不要再从正门走了!不要站在外边说你的名字!”

 “知道了,放开我。”玄琼打开她的手,“我睡哪?带我去。”

    那妇人还没接口,旁边一个丫头便怒道:“你什么态度?刘妈你一声祖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怎么不看看你算什么东西?”被称作刘妈的妇人尴尬地笑笑,示意玄琼跟她同去。

    玄琼瞥她一眼,懒得理她,甩着膀子跟着刘妈去了为她的准备房间。

   “这个……”她把玄琼送进门,小声说,“叶儿她…自小待在青沼的,她不知道您和大小姐的关系,多有冒犯……还请玄小姐不要怪罪。”

    玄琼挑挑眉,笑笑:“无所谓。习惯就好。”

    刘妈连忙点头言谢,又道:“玄小姐在这里有什么事便吩咐,只是不要出门走动。”

    玄琼沉默半晌,刘妈忍不住偷偷看她,正好对上她的视线,一时尴尬,连忙又转过头去。她却没看懂玄琼的神色,仿佛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隔一会儿,玄琼说:“好。”

    刘妈长舒口气,客套了两句便告退了。

    玄琼看着摆设简洁的房间,抡起拳头想砸墙,却停住了。

   “算了。”她对自己说,“还嫌事不够多吗。”

    窗外一声轻轻的陌生的鸟鸣,玄琼抬头去看,一只灰鹰飞进来,拍拍翅膀停在椅背上,抬眼高傲地望着玄琼。她低头看看,果然发现鸟腿上绑着纸张。她伸手接开细绳,还没拿稳,灰鹰便忽然起飞离开,翅羽扑了她满脸。玄琼厌弃地在脸上擦了一把,把纸条展开:

   “没什么事。”

    陌生的笔迹。

    玄琼把纸条揉成团,手一挥烧掉。心想九幽果然是会驯养鸟类自用的宗门,久闻不如一见。只是不知道这鸟怎么找到自己的?确实是厉害。

    没多久有人砸门:“喂!家主喊你过去!”

    玄琼拧拧眉,开门小声说:“嗯,这就去了。”缩着身子仿佛比那丫鬟还矮几分。

    安诚看到跟在趾高气昂的小丫头身后的低声下气的玄琼,头大了一倍。

   “……安伯伯。”她踌躇着,好像受了什么委屈。

   “没事,我就看你一眼,你回去吧。”他盯了她半天,道。

   “哦。”她拔腿就跑。

    安诚身边的妖怪问:“怎么?不多吩咐两句?”

   “默攸,你没同她说过话,你不懂……”安诚摸了摸额上好像在确认有没有汗。

   “我见她似乎有什么想说的。”默攸说。

    安诚说:“她当然有想说的。可说了又能怎么样?……你也别去她那边了,我怕你听她说两句嘴,要带着她跑呢。”

    默攸眨眨眼,不是很相信。

    玄琼回了房间,支着脑袋看窗外的天。安诚大约不会让他身边那个妖怪过来了,但还有没有别的人,她却不敢确定。她琢磨了一会儿,用普通的音调唤道:“方渡衣。”

    没人回应。她舔舔嘴唇,一欠身攀上了窗沿,就要跑出去。

   “小姐。”身后果然传来声音。

    玄琼换上满意的表情跳下来,心里却有些吃惊,她只是试探一番,没想到真的在。那青年比她高不少,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他不曾修炼,却是一身了得的轻功,藏匿气息也独有一番门道,据说连怀怡都难以感受他的存在。

    玄琼心动念转,嘴角上翘:“你刚刚去哪儿了?”

    方渡衣神色微动,缓缓道:“在下…去安家家主处露了个脸。”

   “胡说八道。”

    他眉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玄琼摸摸下巴:“去给唐四公子传我的消息了?”

   “是。“他答道。

   “也不对。”玄琼干脆坐了下来,摸出自己的玉环,蹂躏上面的红绳,“唐青是你的恩人,你不会想瞒着他。”

    方渡衣说:“…是。”

    他忍不住细细去看面前坐着的女孩。她究竟是怎么发现他的?又是怎么想他的?她说话这样平静,她心里却有没有生气?

    玄琼依然把玩着她的玉环:“我没生气。”

    方渡衣说:“小姐总能知道在下心中所想,着实佩服。”

   “别喊我小姐了。”玄琼放下玉环,“我又不是你们唐家的人。”

   “这……”

    玄琼随手一拍,便是一声巨响:“有什么不妥的?有谁吩咐你以小姐之礼待我?还是不低声下气,你就不是你了?”

    方渡衣惊异地发现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明白了,玄琼。”他不由地答道。再看去玄琼神色自若一如往常,似乎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忽然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随后敲门声立即响起。

   “玄琼小姐?我听到了响声,怎么了吗?”

   “没怎么。”玄琼说,“手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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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没什么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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