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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茗录】4~5

四·一位故人
    玄琼仰面躺在床上,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型。
    要死。她想,再不出去老子要发霉了。
    有人敲敲门,没等她说话便打开了。是个不认识的丫鬟,自顾自把桌案椅子擦了一遍,就准备走。
    “哎。”玄琼说,“你等一下。”
    那丫鬟连忙回过身来:“您吩咐。”
    “你跟…家主大人说一下,好歹给我多一点活动范围吧?待在这个小屋子里也太闷了吧。”
    “是。”她小声答应,“奴婢这就去办。”
    玄琼等她离开,便爬起来盘腿坐好:“方渡衣,安家家主该走了吧?”
    “没有。那位家主似乎不放心您呢。”方渡衣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了出来。
    玄琼说:“叫小丫头传话,速度太慢了。”
    “您的意思是?”
    玄琼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
    安诚听过丫鬟的禀报,也不细想,只是说:“别理她,等她脾气过去就好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下去吧。”
    可是她并没有发脾气啊。那丫鬟一边想一边退下了。
    默攸说:“给她个小院子也无伤大雅。”
    “得了。”安诚摇头苦笑,“地方大了,她可就有的闹了……”
    忽然默攸猛地警觉起来向前一步,安诚神色微变:“怎么?”
    “有动静。”他皱眉,“我去看看。”便立刻离开了。安诚也旋即起身,慢慢向他离开的方向跟去。没有多久便有下人急忙跑来,报告道:“家…家主大人!玄家的那个姑娘她…她……”
    “跑了?”安诚问。
    “没,没…但她她,她把屋子掀了!”
    安诚的眼瞪成了鸽子蛋,立刻不顾一切拔腿飞奔,那处小屋果然字面意义上的被掀了,一片狼籍,用断壁残垣形容毫不为过。玄琼盘腿坐在床上,和默攸默默对望,一脸的无辜。
    “你……”
    玄琼扭头看看她,眨眨眼:“我也没出门呀。”
    安诚喘了口大气,瞪着她说:“好,给你换地儿。”
    “这才像话。”玄琼说。
    默攸却说:“家主。”
    “你想怎样?”玄琼笑问。
    “别太嚣张了,人类。”默攸皱眉道,“总得搞清楚自己是谁吧?不过是个普通姑娘,怎么对家主说话的?”
     玄琼冷笑一声:“普通姑娘想滚出你们安家想得不得了,你答应不答应?……罢了,你答应又怎么样,狗说话有屁用。”
    “……这么大的房间待不住,就给我去地牢好好反思吧!”默攸胸口起伏,简直气得不行了,抬手的瞬间妖气凝聚成团飞射出去。玄琼时时盯着他,反应速度极快,一歪身子躲开,收腿转身,右手拂过左腕上佩戴的无声小铃,玄黑的火焰登时燃起。
    “打不过你老子就悬梁自尽!”
    “笑话!我三千年的修为还能打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娃?”
    玄琼想,你都浑身都是破绽了,还说什么大话呢。却没有动手,只是站着看。默攸面目狰狞,一招不中变开始下一招,安诚大喊住手都没让他收手。
    “默攸!”响亮的女声。此时默攸一拳几近玄琼鼻尖,却生生定住了。
    “大小姐?”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玄琼平静地看他。
    “默攸你快住手!”声音的主人跑进他的视野,却一把扯过玄琼抱在怀里,“琼琼!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啊。”玄琼轻描淡写地回应,“好久不见了,安歌。”几年不见,她的身材似乎丰腴了不少,柔软得很。玄琼想。
    “嗯嗯!好久不见啦!”安歌把玄琼放开,玄琼一转头便是一张笑脸。
    “大小姐……”
    “安歌!你什么时候来的?!”安诚虽然庆幸安歌的出现打断了两位的争执,却也十分头疼自己不听话的女儿又瞒着他乱跑。
    “早晨刚到。记不得几时了。”安歌根本不看他,只顾着牵起玄琼的手,“都怪默攸,把你的住处都给打坏了,我领你去更好的地方住!”
    默攸睁着眼说不出话,把一肚子委屈咽进肚子里。
    “琼琼,你不要生气!我回头跟他谈谈就好了。”
    “好啊。”玄琼说,“你也不要怪他,是我不好。”
    安歌回头瞪了默攸一眼,拐着玄琼跑掉了。
    “你看。”安诚缓缓说,“我让你不要去她身边吧。”

    安歌环视着小屋,视线在院子停留片刻,满意地点点头。
    玄琼说:“挺好的。”
    “你喜欢就行!那就这里了!”安歌高兴道,“小院子也给你玩!但其他地方…不好说!我去和爹爹商量去!”
    玄琼说:“没事,够了。”她看着安歌的中发:“你又剪头发了。”
    “没办法。”她没有回头,“这也是为了家族平安。”
    玄琼便想起自家为了祈福,也会在新年用玄火点灯,长明七天。银黑的焰在夜间宛如吞吐着明月,却能给灯罩添上玫红的光,小玄琼好奇伸手去摸,大人也不会制止。
    玄姓的人是会被玄火保佑的……吗。
    她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玄琼。”
    玄琼看向安歌,她正静静地看她。
    “你先回去吧,回头要被安伯骂了。”
    “……好。”她没有多说,带人离开了。
    玄琼想,一点也不好,这个院子里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一只黑色的小狐,自院墙跃下,藏进了小小的树丛。玄琼眼前一亮,连忙过去,却什么也没找到。
    “小姐?…不,玄琼。您在找什么吗?”
    “没,没有。”玄琼连忙道,“就四处看看。”
    方渡衣站在房间内,环视了一周,才道:“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哦。”玄琼摊手,“真打起来他的确未必是我对手。再说了,我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沉默片刻,说:“四公子…不希望您受伤吧。”
    “但他也没让你保护我啊?”玄琼笑笑。
    “这……”方渡衣神色有些犹豫,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玄琼说:“你就不能出去玩玩,天天看着我,我可要嫁不出去了。”
    方渡衣似乎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唉。”她只好说,“你可真真是深不可测。”

   “爹爹。”
    安诚叹气:“你此行……”
    安歌笑道:“随便编了个理由便出来了,也没让大哥知道。”
    “那样最好。”安诚点头,“那丫头嘴上不说,心里盘算得却勤快,你在这里小住也无妨,代我劝劝她。只是不要住久了,趁早回去。我这里忙得很,这就要走。没空搭理你。”
    安歌眨眨眼,撒起娇来:“真是的,爹爹还不懂我么?玩一阵子便回了。”
    安诚伸手揉揉安歌的头,柔声道:“爹爹这不是担心嘛。”



    玄琼却总懒洋洋的,偶尔找方渡衣比划两拳,不多久又钻到一边自己玩儿去了。一大清早自己起来扫雪,一边琢磨着要在这个位置栽棵草。
    方渡衣倒没什么,见有人来便藏起来,能没事练练拳脚,只当是消遣。安歌却吃了不小的一惊,简直要怀疑自己的挚友转了性了。玄琼当年与她打成一片的时候,只做两件事——装傻和闹事。实在不是个安分的主。
    玄琼说:“许是你不够了解我。”
    安歌便道:“可不是嘛。”遂安排人送来些糕点,在院中的小石桌坐下。
    “我们相处不过两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我哪里指望能把你摸个透。”安歌信手拈过一只豆沙糕,“倒是你。我把你当密友,你却不许我了解你。”
    玄琼淡淡道:“我何时不许了?别是你没仔细看罢。”她抬眸去看那只轻轻捏着糕点,光洁如玉,线条柔软的手,指甲上均匀地染着石榴红。不仅是手的主人爱惜且善于保养,更是因为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安歌肤色偏白,此时安静坐着,掩嘴吃掉手里的点心。玄琼看着她,在冬日的阳光和残雪的映照下,似乎在发光。她愣了好一会儿,别过头去。
    安歌慢条斯理吃完她的东西,方道:“琼琼,你是不是…习惯了?”
    玄琼不答。
    “琼琼?”安歌说,“我知道默攸的事肯定是你闹的…凭我的身份,也只能给你谋一个大点的屋子,这倒不假,只是……琼琼,你需要的只是一间屋子吗?”
    玄琼沉默半晌,说:“我想等功成名就了,同你白头偕老呢。”
    安歌噗嗤笑起来,嗔道:“见你的鬼去吧!我才不等你!”
    玄琼也笑道:“我也不会去寻什么狗屁功名,你便是等也等不着的。”
    安歌这才见到了当年的玄琼的影子,又同她嬉闹一阵,方才离开。
    一回头,石桌上多了一只小狐,盘卧在点心盒边,好奇地东嗅西嗅。玄琼笑笑,步履轻盈地走过去。

    “……枫少。这就到了。”
    苍枫坐在马车中,也不应声,直到天尘挑开帘子,他才慢慢地起身出去。他披着藏青色外袍,黑靴稳稳踏在雪上,竟比凛冬还要肃杀。门口迎着的婢女一律低头,紧张得很,仿佛生怕他突然发难,要将她们拖去斩首似的。
    天尘忍不住想:怕什么?人家根本不会看你。
    然而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了,苍枫进了宅子。有人坐在屋顶上,见了他,轻轻跃下。
    “我当是谁闲的发慌,这个时候要来青沼,原来是二小姐家的少爷,也罢,反正又不是少主,你作便作吧。宅子送你了,老子可走了。”那人语调可谓是爽朗,但不知怎么的,却听得出嘲讽的味道。
    苍枫冷冷道:“没大没小,不知死活。”
    那人却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没大没小?我倒想问问谁是大这是小?老子活了大几千年,你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鬼!不知死活?你倒是杀了我看看?没有实力,话倒挺多!”
    那两人却是神色自若,不仅不搭话,更是一点也没生气的样子。苍枫冷笑一声,负手进了正屋的门:“辛苦你了,下去吧。”音量不大,却如雷贯耳。那人——或者说那妖,却立刻变了脸色,张口便要骂人。
    “九天大人,小孩子不懂事,还请海涵。”天尘轻描淡写地制止他。
    九天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这才气冲冲走了。
    天尘进了门,苍枫已找了个地方坐下,翘着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太阳穴:“跟他废什么话?你还打不过他不成?”
    天尘道:“千年的妖怪,还没资格与我交手。不过他毕竟是侍奉九幽的妖怪,还是尽量不要树敌为好。”
    苍枫面露嫌恶:“九幽宗怎么会用这么个千年妖怪?没人了不成?”
    天尘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脸上竟是带了点笑意:“枫少身边的人都是精挑细选,见了外面的,自然会觉得不怎么样。一个妖怪愿意世代侍奉同一个宗门已经不易,更别说是大几千年的妖怪了。”
    苍枫道:“唐家那个可是万年的。”
    “她…”天尘想了一下,才说,“枫少还是不要与她为敌的好。”
    苍枫笑了:“不与她,而不是不与唐家?”
    天尘说:“不错。”
    苍枫点点头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个人,便说:“玄家的那个人……”
    “怎么?”天尘神色微变,“您不是已经查清,那件东西不在她手里么?”
    “是啊。”苍枫观察着他的神情,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所以她没用了。”天尘连眼睫都是白色,银霜一般,又投下灰色的阴翳,掩住琥珀色的眸子,若不是刚刚一瞬的变化显现出些许的动摇,他倒像是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神了。
    苍枫继续说下去:“你不必动手,我么……自然也不会亲自出手的。你只需要……拿纸笔来。”
    “…好。”天尘道。
    “不是现在。”他又笑笑,“我还没想好怎么写呢,不妨四处转转吧,没准还能等到什么人呢。”说罢就要起身。
    “枫少……你刚进来还没一会儿就要走?”天尘凉飕飕地问,“自己的宅子都不看一看吗。”
    苍枫愣了一下,笑道:“我都忘了。”
    天尘沉默片刻,道:“最近还是不要出去吧。”“我感觉她来了。”
    苍枫眯了眯眼。
    天尘又道:“总要避免和唐家二爷碰上吧。”
    苍枫皱皱眉,却没有回答,算是应下了。心道唐家果然还是重视此事,没有冒头算是做了件对的了。

    玄琼忙着偷偷喂狐狸玩得不亦乐乎,方渡衣被蒙在鼓里,天天被差去查这个查那个,买这个买那个,好容易想起来自己其实只是个眼线,盯着玄琼才是正事,又被玄琼支出去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时新的款式。
    “……可您又不穿。”可能连缝纫都不会。
    “我是不穿,可我想知道啊。”玄琼撑着脑袋说,“反正我天天在这边又没什么可说的,你没事跑跑又怎样。”
    方渡衣看着她沉默了半晌,还是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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