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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写】祥瑞所在,玉兔达通·七

七·旧事
    秋茗这个丫头,无法无天惯了。
    她本就是家里的长女,又打小当男孩子养,被冠上天赋异禀之名,备受长辈宠爱。同辈的孩子在药房里背药名,她在院子的池塘边钓小鱼。这个院子是她五叔的,秋鸿这个人医术不行,却写得一手好字,吟得一手好诗,秋家虽是医师世家,但毕竟人多,偶尔冒一两个奇葩也不足为奇,大家便默许了这个才子在家里摆弄出一个小庭院,养养鱼什么的。而秋鸿又是最能和秋茗玩起来的,秋茗便大大方方钓他的锦鲤了。
    秋茗躲在秋鸿这里玩的,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虽然蛮横任性,但在外人面前却俨然是个乖巧懂事的小丫头,一遇客便乖顺地去接应,但久而久之,便厌烦了。
    特别是祁家。自己家的人一向是和善仁义,交友甚远;而祁家却是另一幅光景,来秋家的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子,礼节繁多,且无不绷着一张臭脸,特别是那个现任的家主,更是不可一世。偏偏这个祁家还和自家相交甚好,秋茗想不通了,这些人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总和他们玩?
    当时她不过六七岁,却能看透人心似的。
    回归正题,当时秋茗正在钓鱼,忽然听到身后有东西撞击地面的声音,而且愈来愈近。秋茗回头,看到一个小人慢慢吞吞走来,腰侧佩一把长剑,鞘上盘着白蟒噬珠的浮纹,十分好看,可那实在有些太长,拖到地上,咣当作响。他见秋茗回头,有些局促地提了提剑,抱歉似地回以一礼,又挪进她五叔的房里了。
    秋茗第一次见这个人,有些好奇,但细想来,能随意在秋府走动的除了自己家人,也就剩祁家的人了,便没好气地向他去的方向丢了颗石子,又专心钓鱼去了。
    后来她又见了这个人好几次。
    他来的次数很规律,时间也掐好了似的,而且每次都只在秋鸿的屋子里待一阵,然后就离开。见到人会施礼,但绝不问好。秋茗只当他是自负,又觉得他每天和五叔在一起,扰了她玩耍的必修课,有一天便跑去拦他的路。
    他看看她,微微躬身,算作问安了,然后便又正起身子绕路想走。
    “你站住!”
    他站住了。
    “你叫什么?”秋茗凶神恶煞。
    他有些惶恐地站了一会儿,开口:“……七…祁……”
    “我知道你姓祁!我是问你的名字!”秋茗跳脚,“你结巴吗?”
    他惊异地看她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秋茗知道,他名卿元,比结巴还结巴。
    什么叫比结巴还结巴呢?他四岁之前根本没法说话,后来好不容易学会了,也只能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写字也一样,看他的字还不如看鬼画符。秋鸿正是听说了这事,便邀他去他院子里学字。秋茗俯视着那个比自己还要大一岁的人,觉得真可怜。
    祁卿元不觉得自己可怜,他在愁这柄长剑究竟该如何处置。
    这个人讲话讲不利索,写字堪比狗爬,提起剑来却像换了个人似的。祁家长辈觉得他是个将才,便命他随身佩剑,小卿元拧拧眉,乖乖地把好长一把剑别在腰间。
    这个剑,太麻烦了。他不想给人添麻烦,但这个剑在地上敲击的声音实在是讨厌。
    “你长高点不就好了?”秋茗好不容易看懂他连哼唧带比划地描述了自己的烦恼,一条良策脱口而出。
    祁卿元张张嘴,觉得这个姐姐——其实应该是妹妹——说的好有道理。

    盛夏,秋家的小辈们也是有暑假的,秋鸿的地盘儿清凉,又有鱼池,大家都喜欢来这里耍。但祁卿元没有假期,还是苦着脸天天往屋里赶。他没有写字的天赋,怎么练都没用。
    秋茗就和兄弟妹妹们分享祁卿元的——涂鸦。大家笑作一团。祁卿元就在屋里听着,但不恼也不骂。秋鸿惊异于他的好脾气,按理说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应该是最易没来由地发怒的。
    祁卿元是个脑子转得快,身子却不怎么灵光的人,他何尝不想与嘲笑他的人唇枪舌剑一番,但舌头不听话又不是一天两天能改掉的,于是他选择了沉默。冷眼看着,闭嘴不谈,欺负到头上了,也傻笑着带过。
    一般,只要他们玩腻了,也就相安无事了。

    祁卿元的性子长进了,写字却还是没长进,歪歪斜斜看不出是个字来。家主祁国勋气得当堂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祁卿元垂首站着,并不辩解——他也没能力辩解。祁国勋发了一通脾气,干脆把这个让他生气的不肖儿子丢在了秋家,让他日夜练字。于是秋家的男孩子们又多了一个玩伴。
    祁家家教很严,他很少会主动找秋茗,秋茗也不想理这个手拙嘴笨的人,于是祁卿元休息的时候,便站在靠男孩子们近的地方看着手里的东西发呆。
    秋茗翻过窗子爬进来,想偷五叔的枣子吃。祁卿元翻眼看她。她暗叫不好,站了一会儿干脆找个小凳坐了下来:“我……我不是来偷东西的!”
    祁卿元莞尔。
    秋茗恨不得自己会隐身,尴尬间眼神游走,看见他手里的东西:“那是啥?”
    “……”他认认真真寻思了一回,私自轻念了几遍,才抬头道:“附森符。”
    秋茗笑得从小凳上滚下来:“护身符!你会念不会念!”祁卿元红了脸,又低念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便摇头。
    “谁给的?”
    “……母亲。”祁卿元瞳里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
    “这句倒念对了!”
    秋茗笑着去看那护身符,是个玄锦金线的小锦囊。祁卿元摊手给她观赏一回,拉开锦囊掏出一片叠得方正的黄纸,朱墨在上边龙飞凤舞写了好几个字。秋茗认了半天,看不懂。因说道:“我也有一个。”便摸出自己的小玉兔来,吊着红绳,四脚底下刻着一个茗字。祁卿元认不得,秋茗就指着说:“我!我的名字!”

    暑气刚刚开始消散,四处都闷得逼人。秋茗在秋鸿房里剥莲子吃,秋鸿就笑着让她少吃几个,留几个给弟妹们,秋茗也不管,四下张望时,忽然听到外边喧腾起来。
    秋鸿望向窗外,感觉不像是玩闹声,倒像是喝采和嘲笑。他疾走出去,秋茗乖乖跟着。
    一群大有十几岁,小才四五岁的孩子,围在池子边拍手笑。祁卿元盯着水面咬牙。秋茗见情况奇怪,问道:“二哥,妹妹,你们在做什么?”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闹起来,秋鸿听明白了,他们欺负祁卿元玩,把他的护符扔到水里去了。他忙道:“还不帮人家捞回来!”
    “没用!已经用剪刀绞啦!”他们笑起来。秋鸿却眉头一跳,不因别的,祁卿元脸上风平浪静,手却已按住了佩剑。这个瘦瘦小小,心事重重的人,如今分明散着着戾气。他心底一慌,想上去夺剑。
    祁卿元好像很平静地站着,他想到一句话:“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不太懂这句话的含义,但他觉得用在这里还算恰当。他按剑站着。既然说不过这帮快嘴快舌的,就让他们都闭嘴!
    蓦地,有人按住了他的肩。
    “卿元。”秋茗有些局促地看看他,又看看水,“你不要恼,我……我把我的小兔子给你…我替他们跟你赔罪……你别恼…”说着真的把小玉兔递到他跟前。秋鸿紧张地站住看着。
    祁卿元眉头一松,手从剑上移开,迟疑一阵,把小兔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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