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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写】祥瑞所在,玉兔达通·十七

十七·天气预报
    秋茗扶他坐起来,掀开他贴身的中衣,撕开纱布,换药。
    他腹部和双手一样,皆是狰狞可怖的疤痕,一道深纹自胸腔直走腿根,血色还未隐去,便是最新的伤了。她心头轻颤,伸手刚沾上去,肌肉便立刻紧张起来。
    “这么怕疼啊。”她强颜笑起来,小心地把新药添上去,不时抬头去看他,他的神色淡然,但眼睫不住地颤,手也举着不知道往哪里放,秋茗便知他在忍着了,便加快了速度。
    祁卿元疼得直想蹙眉,但又下意识地憋住,觉得该抬着手,但又不知道搁哪儿,隔一会儿,他轻轻把手按在秋茗的肩上。
    秋茗身子一僵,随后继续上药,包好,戳戳他的伤处,抬头看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按紧了她的肩,但又猛然意识到自己僭越了,悻悻放开。秋茗也怔怔的低头不语。
    “卿元?”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秋茗喃喃道。
    祁卿元并没能听到。

    “茗丫头,你说这个情况该用什么药?”
    “哼……横竖喝进去的都要吐出来,不如不喂。”秋茗瞥一眼正睡着的人,发狠道。
    “哦,挺有道理的。”秋炆也不说她,只是笑,回头又吩咐下人去煎药。秋茗登时觉得自己的话都说给了牛,嚷了两句。秋炆便佯怒说要赶她,叔侄俩玩笑两句,各忙各事去了。
    秋茗瞅一眼祁卿元。他睡觉其实很不老实,几乎一闭眼就会有梦魇缠着似的。他本就是个戾气萦身的人,睡在那皱起眉时更令人害怕,有的时候他会轻轻的颤抖,但并不说话或呐喊。秋茗好几次想窥听他梦中的内容,都失败了。
    “你做梦都梦见啥呀?”秋茗巴望着问。
    祁卿元只当没听见,抬起手摸摸她的头。秋茗就跳起来捂着头瞪他:“要死要死要死!祁家出了你这么个不守规矩的儿子!老祖宗九泉之下都要被气活过来!”
    祁卿元脸色一变。
    “……对不起。”秋茗自知失言,连忙送了自己一嘴巴。
    “疼不疼。”祁卿元看着秋茗脸上渐渐浮起的红印,心疼道。
    “哇。”秋茗说。
    “你说话了。”秋茗说。
    祁卿元怔了一怔,笑了。
    “呀!你竟然会说话!呀你还笑!”秋茗见了鬼似地尖声叫,“我一巴掌竟然能换得祁美人一笑!真真是不胜惶恐!”其实他也不是没说过话,但都止步于日常必须的话,什么谢谢,恩,有劳云云,除去之前的玩笑话,秋茗头一次听到他说客套话以外的话,感动到语无伦次。祁卿元的声音并不悦耳,且因受伤略带沙哑,却令人安心,叫人上瘾。
    秋茗鬼喊鬼叫,忘了自己脸上刚被拍了一巴掌,祁卿元看在眼里,才放下心来。
    “卿元我跟你说!姓秋的大老爷们儿真是麻烦!又是罚这个又是罚那个,唧唧歪歪商量半天,还是没商量明白要怎么罚我!我都想好了,要是他们罚我奇怪的事情,我就再跑路!再偷一次……哦!我说我爹爹怎么对我那么凶!”秋茗一拍大腿,“我偷了他私房钱!!!”随后笑倒在窗子边上。
    祁卿元跟不上她的节奏,默默听着。秋茗便哼唧一阵,把家里人怎么处理她离家出走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啧啧啧噫噫噫评论了一番,这才满足。
    “我说完了!“她高兴道。
    “你不表示点什么吗?”
    “……什么?”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不应该跟我说点什么吗?……叫什么,礼尚往来?”
    祁卿元明白了,这丫头是试探他来的。
    “你不要一天到晚,就想着杀人。”秋茗见他不理她,继续道,“我们救人很累的,你砍一下就没了。有的事情明明坐下谈一谈就能解决,你干嘛冷这个脸怨气冲天的,搞的好像别人欠你百八十万两银子似的。你那个杀气藏都藏不住的,叫人好害怕!”
    她从怀里把小兔子拿出来,放进他的手心:“从前是你说不出来,我不怪你。可是你总不能一辈子都憋在心里。不高兴就想杀人算个什么事?别人那都是嘴上说说,你却是从心里这么想!”
    “不要这样,卿元,不要做傻事。”她的头慢慢地埋下去。
    祁卿元闭上眼,头微微前倾,靠在秋茗的脑门上。秋茗扶住他,让他躺好。
    “不是听不见,就是晕过去,真坏。”她颤声抱怨着,把小兔子从他的手心摸出来,放在枕边。

    药室一片死寂,桌上排着的笔墨纸砚被各种药草掩盖,没有生机的百草园。紫砂皿吊着,静静等待火苗蹿身的时刻。落叶堆在窗外向着里头虎视眈眈,被扫地的小童一把抱走。
秋分了。
    秋茗看着变黄变红的树叶毫无征兆地脱离了依偎一整年的细枝,慌张地转过身,蹲在窗沿不去想那个场景。不想发生的事情就不去接受,是她一贯的作风。
    秋天是离别的季节。
    “茗丫头。”秋炆从窗口探进身子,摸摸她的头,“大哥还没关你禁闭,你自己就蹲起来啦?”
    秋茗摸摸放在她头上的温暖的大手:“二叔。”
    “什么事。”
    “我成天跟卿……祁三公子在一起,会不会不太好。”
    秋炆憋着笑:“病人男女有别,医师却不能总是避嫌,从小不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哦……”秋茗怔怔地看着地下一排小蚂蚁,“要下雨了。”忽地跳起来奔出去,剩秋炆一个人愣愣站着,琢磨了半天,也向那个方向走去。
    秋茗一口气冲进门,祁卿元回头看她。
    “……要变天了?”
    祁卿元不明所以,但仍点头。
    房间里有清淡的药味,冲的秋茗鼻子眼睛都是酸的。她喘着气走过去,把脸埋在床沿。祁卿元伸手把她一缕碎发撩到耳后。
    “是不是特别疼的?”她声音嗡嗡地从床板里传出来。
    “还好,没事。”他低声道。
    “卿元,你知不知道你特别不会骗人?”
    “……”
    秋茗歪过头来看他:“平时说话能省则省的,一想隐瞒什么的时候就解释好几句,祁某在下这样的自称也胡乱用起来,要么干脆把这个自称也省略了。一听就能听出来,你傻不傻。”
    “是吗?”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鼻子。
    “……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伤很久了吗?是不是下雨就要疼的?”
    “记不太清,但是。”他老实道,“通常是降温前一周开始吧,有的时候下雨,有时候只刮风。”
    “虽然报天气没有蚂蚁准,不过疼了就加衣服肯定没错的。”他补充道。秋茗哧地笑起来,眼睛里荧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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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心者一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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