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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写】祥瑞所在,玉兔达通·十八

十八·哭
    雨后黄叶纷纷被打到地上,面朝下贴着潮湿的地面。秋茗坐在床边看医书,一边把上面的图画评了个遍。祁卿元断断续续地听着。
    “最近还幻听吗?”终于她合上书。
    “……偶尔。”
    “听到啥啊?学给我听听。”秋茗凑上去笑。祁卿元细思一阵,附身到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秋茗本来脸上是带笑的,听了几句后忽然不知所措起来,远离了他的嘴,捂起耳朵跳脚道:“我不听了不听了!”
    祁卿元平静地看着他。
    “这些人就该被绞了舌头吊死!”
    祁卿元看着她又急又气的样子,别过脸去笑起来。秋茗就去捶他:“就会笑我!我明明没有说错!”
    他转身握过她的拳头,往身边一扯,秋茗便扑到他的怀里来,但依旧要锤他。
    “丫头。”他低低地在她耳边唤道,“我不说,你就逼我说,我说了,你又不要听。你到底想怎样?”
    “……我听!”她住了手,却带了哭腔。
    祁卿元探手下去,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掉新溢的泪痕:“就哭了?我还没说呐。”秋茗忿忿地看他,他笑笑,再次附到她的耳边,一字一句说下去。
    他说话很慢,很平静,不加评论,只陈述事实。秋茗环住他的腰,摸到他的脊背,宽厚温暖,和他吐息间的热气一样令人安心。她渐渐松了手,嗅着他身上的药味,闭着眼憋回了眼泪,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傻丫头。”他轻笑,起身把她抱上来,任她在自己的肩头梦呓。

    夜半,秋茗醒来,跳起来,大喊着“男女授受不亲”转了几个圈子,红着脸坐下来。
    “咦,你不是打小当男孩子养的吗?”
    “对啊,可我是女的啊。”秋茗脑袋没转过弯儿来,愣愣地答。
    祁卿元好容易憋住笑,对着墙内咳嗽,秋茗气急败坏地看他:“你也不叫我!哪有女孩子睡在别……别人身上的!不知羞!”也忘了自己在骂自己。
    平时在外边油嘴滑舌荤段子讲个不停的,轮到自己的时候竟然也会害羞。祁卿元眼睛亮亮的,感觉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白天他说了很多他不曾与别人分享的事情,头疼兼胸闷了很久,但她醒来后,他的心又豁然开朗了。
    “我错了,我自裁,好不好?”他含笑道。
    “不行!不准!”她跺脚,“哎呀!羞死人了!你前些日子板着脸板得根真的一样,现在怎么动不动就笑!哎呀你别看着我!”
    祁卿元就别过头去,仍是笑。
    秋茗发一会疯,红着脸去让他睡觉,自己跑到外边去吹吹风冷静。她坐在廊边的长凳上看风挂着树影,好像牵着一条疯狗。她渐渐清醒过来,树是黑的,黑的疯狗,咆哮着向上冲撞,想去咬那轮不太圆的月亮。
    我是个只会逃避的傻子。她对自己说,我和他…不,他和我不一样。
    我有能力站在他身边吗?我有勇气吗?她问自己。
    “我喜欢你。”她对着面前黑冷的空气说。
    他一定会说,恩,我知道。
    他知道很多很多,但是他一个字也不会说。不是冷着脸装作不在乎,就是笑着掩饰过去。他的身体明明还是幼稚的,那么怕疼,还那么不会骗人,可他偏偏又那么稳重冷静,成熟得不像他自己。秋茗一阵恍惚,哪个才是真的他?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用真心对她?
    “我陪你走过……好不好?”她喃喃道。
    有人拍过她的肩膀,她回头,那人便环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
    “冷,回去。”
    “你……你怎么起来了?”她讷讷地趴在他的肩头,第二次了。
    祁卿元不答,快步回房,关门。秋茗从他身上下来,靠在门边。
    “别哭。”他说。
    “为什么一看到我,你就要哭?”他按住门板,凑近了去看她发光的眼睛。
    “秋茗!”他缓声喝道,“我不可怜!你不要为我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成了一个带泪的人儿。一见到他眼圈就开始红,她怨他宁可装傻也不要告诉她自己是谁,但她不知道天天往医馆跑的那位送货人究竟是被谁邀去的,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走到那片崖子里,但是他都知道。他还知道很多,他绝不会说。但他是真的心疼了,这个小小的女孩子一掉眼泪,他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她伸手去搂他的脑袋,抚过他温顺的乌发,让他的鼻尖去蹭她的前额。手指,额头,现在是鼻尖,她没空去心疼她多灾多难的脑门儿,颤声道:“卿元……卿元!”
    “我在。”
    “我陪你!我陪你走过……好不好?”她心里堵得难受,“我不为你哭!你不要担着!你不敢骂的,我替你骂回去!你不高兴听的,我替你堵回去!”
    祁卿元心中一动,低头探下去。唇瓣飞过她的前额,秋茗随即僵了一阵,然后整个身子都软下去,祁卿元连忙扶住她。
    秋茗环着他怔怔看了看,忽然傻笑起来。
    糟糕,傻了。祁卿元无奈。

    “茗丫头,你乐啥?”秋炆和大哥对看一眼,不知道昨天发生什么了。
    “开荤了啊!当然开心。”秋茗傻呵呵地笑。
    “……我记得茗丫头顿顿都有荤啊?”秋炆悄悄问下边人,下边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没肉的话大小姐肯定不会动筷子的!”
    见秋茗摇头晃脑跑来跑去,秋烨也有些吃惊,施针前先问了一句:“那个死丫头怎么回事?”
    祁卿元看看天:“……不知道。”
    “大老爷……”几个下人惊魂未定地跑过来禀报,“大小姐她她她……她竟然跑到药室去练字玩儿……”
    秋烨目瞪口呆。秋茗从小就是见笔就摔的,怎么劝也劝不好,竟然忽然要练字……而且还是在药室而不是书房!当真是傻了?
    走完针,祁卿元拉上衣服,慢吞吞爬起来:“多谢先生……我去看看大小姐吧。”秋烨迟疑片刻,点了头。祁卿元便披上外衣缓步出去,门口碰见秋炆,也客客气气打了招呼才拱手而去。
    秋茗在药室里龙飞凤舞。
    祁卿元看看地上一摊子横七竖八的宣纸,墨水还未干,还算能认出来,但真真是奇丑无比难以忍受。祁卿元嘴角抽了抽,上前去捏住了她的手。
    秋茗回头看他。
    “看笔。”他低声道,声音轻柔却不容抗拒。秋茗乖乖看过去。
    祁卿元握着她的手让笔峰慢慢压下去,又缓缓提起,熟悉了一下后迅速加快了速度,在纸上为数不多的空白处提上两行小字。
    “啊……那个扇子。”秋茗惊呼起来。
    祥瑞所在,御免达通。
    秀气好看,但是缺一点灵气。
    “你这个字,应该丢到鸿五爷那里去回炉重造。”祁卿元咬着她的耳朵道。
    “哼……你没资格说我!”秋茗不服气,抽开手拿毛笔点上了他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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