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2.5型打字机

只是一台打字机

【胡写】晓之以琴·五、六

五·平山远眺
    “陛下好大胆,把我放在身边,就不担心我拼着一死也要完成任务么?”
    “不妨试试。”梅叙言伸个懒腰,丢笔起身,“然而,本王还有公事,回来之后再陪你玩儿。”
    封静姝坐在琴边低头等他出去,侧头悄悄看了一下他的背影。
    近几日她被关在寝宫,什么消息都听不到,只是从梅叙言几个内臣口中,拼凑出一些信息。董樊果然是那天晚上就死了,但死因蹊跷,估计是梅叙言派人动了什么手脚。雇主已死,封静姝也无心再对梅叙言下手,梅叙言对她也相当客气,只是偶尔会让她弹琴。
    黄昏将近,封静姝百无聊赖地勾勾弦,忽然想到一个好调子,试弹了一遍,再找来纸笔记下谱子。
    “精彩。”梅叙言从殿外进来,“斜晖盈盈于江畔。”
    封静姝惊喜道:“咦,你竟听得出来。”
    封静姝觉得,自己其实是有些喜欢他的。
    他办事很利落,臣下似乎也都很怕他,但回到这里,他就会变成一个任性的贵族公子,只要他开心,把想害他的人留在身边,也没什么。
    “射箭人不会担心吗?”封静姝望着后庭的花园。
    “……也许吧。”他有些尴尬地笑笑,“他……大概并不希望我坐上这个位置。”
封静姝大概明白了缘由,低头重新摸上弦,奏出一段似是流水却又含着南国风情的调子。霎时间琴声婉转云烟缭绕,恍若仙境。
    摄魂。
    她小心翼翼地让他在梦里看见那人的背影,正琢磨着该怎样委婉地安慰他,忽然背后一阵刺痛。她还未反应过来,又是一支箭蹭断了琴弦。
    再醒来,梅叙言坐在她的身边。
    “醒了?”
    封静姝垂眸不答,梅叙言摸摸她的额头:“生气了?我喊他进来给你道歉行吗?”
    商量的语气。封静姝觉得稀奇,不禁抬头看看他的神情:“……他只是奉命行事。”
    “那怪我咯?”
    她皱皱眉,没说话。
    “好嘛,算我错了。”他笑笑。
    “我已经让该撤掉的人都撤了,等你好了,想走便走吧。”他说。
    “辜负你一片好意,对不起。”他说。
    封静姝忽然觉得,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
    当年她对姐妹们说,嫁人还当嫁一个老实人,什么高官什么贵族,哪个不是吃着碗里扒着锅里的白眼狼,仗着自己有几个黑路子上坑蒙拐骗来的银子,见到好看的就往后院扔。
    不论过去如何信誓旦旦,在遇到对的人之后,一切精打细算都是空谈。

    封静姝把白雁搂在怀里,柔声唱一首情歌。

    平山之巅俯视众生,便是青烟缭绕翠林环抱。登顶前看着山顶,宛若云雾翩涌的仙境,置身山顶看向山下,才惊觉山下才是缥缈天堂。人确是一种只会眼馋得不到的东西的混蛋。顶上山风肆意,刮得人神清气爽,白雁扯着两个人的手哇哇乱叫,天上人间对她来说还没什么区别。
    “早就听说平山此地奇特,果然如此。明明早已立秋,树却是绿的。”
    “南方不都是这样的吗?”梅叙言怪道,“你之前是住在更南边的吧?”
    “……那里一年四季都是春,不像这里秋天这样凉快。”
    梅叙言偏偏头,表示不理解这之间的区别。天色渐渐明了,游人也多起来,封静姝系上面纱:“去吃早茶吧。”白雁欢呼一声拽着她下山。
    早茶吃什么呢,三鲜蒸包,桂花米糕,皮蛋瘦肉粥。白雁对肉食不感兴趣,抱着盛糖糕的小碟不放,梅叙言担心她噎着,又添了碗银耳羹,白雁一尝发现是甜的,又哼哧哼哧进下去小半碗。
    “好了,看来咱们还得再去别的地方转转消消食……”
    这个小丫头在没人的时候闹得不行,但只要一有外人在场,她立刻垂头不语,怯生生像一只见了人的猫。亦可看出她曾因特殊的瞳色受人非议,已养成了低眉顺从的姿态。封静姝一半高兴自己在她心目中的特殊,一半心疼她的处境。
    行到人烟稀薄处,白雁握着她的手嫩声道:“阿娘,阿爹是不是不喜欢雁雁?”
    “怎么会……”封静姝连忙想解释,白雁则抬头看她:“阿爹不想雁雁留在他身边,是不是为雁雁给他添麻烦了?”
    原来她都听见了。封静姝咬着唇愣在原地,梅叙言则从后边把白雁抱起来:“在背后说坏话,被我听到了吧?”白雁死死环住他的胳膊。
    “阿爹给你找一个新的阿爹,好不好?”他笑着说些毫无逻辑的话。
    “不好,雁雁只要一个阿爹。”
    “可是阿爹平时照顾不到雁雁呀,总要找个人给雁雁饭吃吧。”
    “可……那……”白雁咬咬他的袖子,声音渐渐小下去,“阿爹……还来看雁雁吗?”
    梅叙言微微一笑,在她的脸颊上亲一口。白雁领悟了他的意思,笑着埋进他的怀里。

六·留宿
    平山以西有一个挺小的封地,叫做平安。
    平安此地,一点也不平安。
    此事不提,且说梅叙言三人行至平安,去寻一口名为蜜泉的泉水,听平山人说,那泉的水就如灌了蜜似的甜。
    “真有这东西,早就被供着了吧?哪里需要我们找。”梅叙言发笑。但找找总没有损失,于是与白雁商议一下,动身去了平安。
    封静姝:“……咦?去哪?”

    然而第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现。
    “欸,怎么到处见不着客栈?”
    “见着也没用。”梅叙言坦然道,“我身上没银子了。”
    在封静姝惊恐万状的表情下,他随便敲开了一家人的门。简单说明了来意后,老妇人欣然答应他们留宿。但条件是——干活。
    于家老太瞅着这三人都是好皮好脸气质不凡的,念叨说:“俺们这里与公子哥儿们平时所住的不同,要是受不了,那还是问别家吧。”却又为他们倒了茶,又进屋去给他们铺床。
    从井里打水,全新的体验,好难。
    梅叙言站在井边和封静姝嘀嘀咕咕,忽然从对面的小屋中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随后几个官兵模样的人黑着脸走出门,对里边骂了几句,一个大娘追着打出来,官兵没好气地把她推到地上,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位大娘哀嚎着等他们走远,这才慢慢起来,梅封二人对望一眼,走上前扶起她。她先是一怔,随后连连道谢,于家老太也颤巍巍出门看,四边紧闭的房门也纷纷打开,走出人来劝慰她。一眼看去,全是女人。
    “怎么了?这些人怎么回事?”梅叙言不解。
    “嗐,甭提!”一个中年妇女手里还抱着孩子,愤愤道,“这些年西边天天打仗,兵不够就往我们这抓人,咱们这屁大点穷地方能有几个男人?愣是一个也没留下!三大姐家的儿子不见了,还偏要说是逃了!三天两头来搜一番,连邻居家都不放过!”
    其他人纷纷附和,并抱怨说搜人就罢,还把家里男人留下来的少得可怜的积蓄也都顺走了。三大娘则咬牙泣道:“什么做了逃兵!我的儿子我还不清楚么?我倒宁愿他是逃了,千千万万不要再回来遭罪!”
    战争中牺牲最大而又不讨好的,一定是这样的平民。这些官兵所作所为,恐怕早已知道搜人是不可能,只是想讨点便宜捞点油水罢了!
    封静姝挑挑眉,显然是愤怒到极点,但见梅叙言不发话,自己也不好说什么,捏着衣角咬牙切齿。
    梅叙言淡淡看她一眼,象征性地劝慰三大娘两句,继续回去纠结如何打水。
    饭菜固然不比平日,但免费的午餐也不能期待太多不是?梅叙言不言语,封静姝心事重重,白雁眨巴眨巴眼睛,也不敢多话,只是偶然几句话逗得于家老太笑个不住,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夜色渐垂,白雁扯着封静姝沉沉睡去,她却愣愣地看着窗外听风声,一宿未眠。

    大家再没有提蜜泉之事,临走时把自己身上能摸出来的碎银子都搜出来给了三大娘,算是略微宽一宽心。
    “去哪?”
    “往南走,锦林那边有一个山庄,庄主是我认识的人。不过走路可能要走上几天。”
    “那怎么办?”现在他们真的是身无分文了。
    “租车呗。”梅叙言坦然道,“到那地方让人帮忙付钱嘛。”
    “……”
    亏好他们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会赖钱的人,问了几处,果然有车夫愿意载他们。上了车,那车夫才道:“公子以后出门可学着点,拖家带口的,哪有银子都带不够就跑出来玩的?”
    “大爷说的狠是。”梅叙言拼命点头,“也不知道是谁,一高兴就把钱袋也给人了。”
    封静姝嘟着嘴拧他一把:“别人有难,我自然要帮忙!”
    “帮着帮着就把自己赔进去了?”梅叙言笑着捏捏她的鼻子,“商先生的事,本来我可以想办法解决的,你偏要充好人。”
    封静姝不信,扭头去跟白雁玩去了。

评论
热度(2)

© PM2.5型打字机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