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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写】晓之以琴·七、八

七·繁星
    隔日,碧溪山山脚。
    梅叙言喊山脚下玩耍的小童上去报个信儿,果然没多久,那小童便带着银子下来了,车费不提,还多给了好些。
    “咦,人挺好啊。”
    “自然。”梅叙言毫不客气地拿过银子,转而对小孩道,“小公子,麻烦带我们上去吧。”小孩子看他一阵,点点头往山上走,白雁跟在边上,还没行两步,就已聊得火热。
    穿过仙雾缭绕的翠色丛林,在山背后的腰部与山谷处,因势排布的全是住房。但上下山的路大概唯此一条,所以建得比较宽。果然,向前行到开阔地,便是山庄的大门,一位白衣青年站在门边看他们。
    那人生了一张俊俏的脸,眉目眼笔都似刻出来的,称得上是个美男,然而臭着张脸,让人看着不安。
    “他兄长比他好看很多,真的,特别好看。”梅叙言低声给封静姝八卦,封静姝白他一眼。梅叙言这才收敛了嬉笑,介绍道:“碧溪山庄,齐凤。”
    齐凤却是半张死人脸:“陛下真真是阴魂不散。”转身去给他们引路。
    山庄里七拐八拐走了大半天,就连封静姝这样的练家子都觉得有些累了,齐凤才在一个小舍停下来:“住这。”
    不可思议,总不能因为是熟人,就连先带进正堂的礼也不讲了吧。封静姝哑然。梅叙言则作遗憾状:“还以为可以先和齐兄喝喝茶。”
    “喝茶可以,那边。”齐凤指指远处被丛林隔断的画栋阁楼,“我就在那,有事找。”
    好远。梅叙言却点头:“好,随后就到。”
    等齐凤走远了,封静姝才眨眨眼道:“哎,好冷淡啊……这个人是不是跟你有仇?”
    梅叙言不答,她又想起之前说的那事:“他兄长当真很帅?”
    “惊为天人。”
    达官贵人普遍基因好,这很科学。封静姝在宫里宫外混过那么多年,请她弹琴唱戏的非富即贵,而且十有八九貌比潘安,然而惊为天人的却是闻所未闻。
    “当真那样好看?我倒想见见。”
    “恩。”梅叙言微微偏头,“我也很想。”
    “什么意思……”话到一半,她这才猛然惊觉,捂嘴道,“他……?”
    梅叙言苦笑一声,推门进屋。
    晚些时候,齐凤抱着小白雁进来。
    “陛下心好大,连小孩都不要了。”他淡声道,“这个娃娃……奇遇得来的?”
    梅叙言点点头。白雁从齐凤怀里蹦出来跳到他身边。
    “喝茶?”
    “可以。”

    斟茶的是齐凤的妻。温温婉婉的女人,待人周到行事利落,就是有点低声下气。
    封静姝偏头看着外面,茂林修竹,好不清净。
    “陛下好手段,我们都躲到这种地方了,您还能找来。”齐凤看着她斟茶的手轻声道。女人闻言一怔,手一抖险些把茶壶打了:“……什么?他……他是?”
    齐凤按住她的手:“柳儿,你别慌。”
    “可是……”
    “这位是言公子。是我一位故人。”他一双冷清的眸子直看着她失措的眼,“懂了吗?听话,先下去。”
    孙柳儿放下茶壶与他对望一阵,扭头细看了一边梅叙言,这才整理好心情离开。
    封静姝只当她是头一次见皇族,并没有多惊异。梅叙言则挑眉:“故意说给她听是想做什么?”
    “做什么?”齐凤冷笑,“我要让她记住了,那个杀我父亲,逼死我兄长,囚禁我姊妹,害得我们只能屈身于山谷的人长了个怎样的脸!”
    封静姝登时色变。
    “当然。”他继续咬牙切齿似地挤出下面的话,“如果没有你,也许我不会这么容易就和她在一起了……也许我还得感谢你?”
    “大哥的事本王也很遗憾。”梅叙言冷眼看着茶杯。齐凤则差点没把瓷杯给捏碎了,目光如箭似乎想直穿其心:“大哥?喊他大哥?你配吗?”
    梅叙言浅呷一口茶,悠然望向远空。
    茶会不欢而散。齐凤看着对面空荡荡的茶杯愣神。孙柳儿走进来跪在他的身边,默默拉过他的手。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他说不出口。
    他还记得他风流成性的大哥终于意识到了大嫂的好,他还记得他对大嫂调侃道你终于是要修成正果了,他还记得他终于鼓起勇气要和父亲说,他不要娶别家的大小姐,他想要柳儿。可是,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他当然知道一个王为了稳固自己的位置必须要牺牲很多。
    可是凭什么是他们?
    他爬满血丝的眼,连泪都挤不出来了。

    “其实我还是挺抱歉的。”梅叙言在小舍的院子里抚摸一根手指环抱粗的长竹,天已经黑了。他还记得那个好看到惊人的男人偷偷领他去转花街柳巷看那些没他好看的女人,教他看琴,教他听琴。他曾细细考虑过,如果自己当时可以爽快一些,也许那个人就不必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天梅桐躺在床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看都不看一眼他身边的玺。
    那年他十九岁。他不喜欢父王,因为他很冷淡,很残忍。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迟了。不该留下的,本可以留下的,统统弃他而去了。
    梅叙言何尝不是悲痛不已,何尝不想和他们道个歉?
    但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对别人说这样的话。纵然那些人再恨他,他心中再觉得不安,都没有资格说出来。不知不觉间他成了另一个冷淡残忍的人。
    但是在她面前,一切都又是那么的不同。
    “静姝。”他停下手,“我只有你了。”
    繁星如河。

八·有弦
    离开的时候白雁环着梅叙言的颈子不解地眨眨眼睛。
    “恩?阿爹不是想把雁雁丢在这里吗?”
    这点心思果然瞒不住她。梅叙言心道。
    “雁雁喜欢他们吗?”
    白雁偏偏头不说话。梅叙言嘴角微扬:“阿爹还有其他人选,雁雁可以等看完之后再决定。在那之前……”他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两句,白雁眼睛一亮,随即埋在他肩上笑起来。
虽然他的几个人选严格来说都是一家人,选哪个都没差啦。梅叙言心虚地看看天。

    怀商是个好地方。
    明明已是入冬,却是灯笼高挂,酒旗招风,白墙黛瓦,细雨绵绵。
    如果看不到横七竖八躺满整个大街小巷的流民,应该会更加好看。
    看着路旁施粥的人,白雁走不动路了。
    “阿爹阿爹,我要吃那个!”
    梅叙言一脸黑线把她拖走了。封静姝则从怀里摸出两锭整银递给那人,请他务必再多做几天善事。
    眼睁睁看着刚拿到的银子流水一样消失,梅叙言大感媳妇败家果然不是好事。
    “商山,就是这了。”虽然路途艰辛,梅叙言依然到了目的地。
    商山以南,就是那位琴师有幸被他的师傅捡到的地方了,但梅叙言对山和商阳都没兴趣。
    商山背后一个绝崖上,坐着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宗,以琴盛名。
    兜兜转转直到黄昏,他这才看到一块写着“玉弦”的牌匾随意地躺在地上。眉头舒展,梅叙言心里一喜:找对地方了。
    玉弦宗,藏在深深的林里。走到大门处,外面空无一人,梅叙言好脾气地敲敲门,好脾气地等了半晌,才有一个小童把门推了个缝儿。
    “请问先生何事?”
    “观光。”
    小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不一会儿,一个老太太开了门:“公子,真是抱歉。小孩子不懂事……不过,我们这里的确不适合观光。”
    梅叙言不以为意地笑笑:“晚辈也没打算进去……不过,晚辈倒是听说,贵宗有一种仅有宗门之人才会制作的金弦,品质甚佳,却是只有有缘之人才可获得——不知晚辈可是有缘之人?”封静姝闻言看他一眼,知道此行定是为她求弦了,心中感动。
    老太太微微一笑:“我正是为此而来——若公子有缘,就不至于被关在门外了。”
    “不知这无缘怎解?”梅叙言毫不意外,“难道是因晚辈不通琴技?”
    “这倒不是。公子的确命中有弦。”老人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吐出,“可是,既已有弦,何必再多求?只怕公子贪心太过。”
    梅叙言温和的目光渐渐转冷。老人却毫不在意地抬眼对视:“公子连手边的都握不住,还想再要新的?人总不能这样自私吧。”
    “老人家。”他戏谑地笑起来,“我这个人最不好的一点,就是要强。我身边的人能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这我可不接受。”
    当然,这是骗人的。
    “是吗?那就太好了。”老人温和地笑笑,随即关了门。
    剩下一头雾水的封静姝和若有所思的梅叙言。
    “听说很多去玉弦宗求弦的人,最后都求到了值得珍重一生的嘱咐呢。”下山路上梅叙言伸手摘下一片叶子,玩了两步路又扔了。
    “所以呢?给你的真言是什么?”封静姝完全在状况外。
    “不知道。”他琢磨半天,老实道。
    “……”

    当晚在客栈,白雁被楼下一阵阵惨叫吓呆了。
    封静姝脸色惨白,但梅叙言神色淡然恍若未闻,她不能有所动作,只好捂住白雁的耳朵。
    官兵在屠杀流民。她猜得到是怀郡侯的致使。
    怀郡侯当年为保梅叙言上位立下赫赫功劳,等陛下坐稳了位置,果然就被封了一片挺大的领土。怀郡是个很安宁的地方,也不用费太大心就能管好。
    但是作为怀郡最大的一片土地怀商,却挤满了流民。
    封静姝寒心不已,梅叙言却一脸漠然。
    看着窗外小巷里献血四溅尸体纵横,他却忽然笑了。
    “静姝。”
    “怎么?”
    “明天去别的地方吧。”
    封静姝低头看白雁,他并不喜欢主动讲自己要去的地方,她对他的安排兴趣也不大。
    “去南郡。”
    她忽然抬起头,满脸都是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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